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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次出访, 成就最“强”的软实力

     2015年5月18日,在各大门户网站公布的李克强总理拉美行图集里,一张照片的点击率悄然登顶。在这张照片上,总理夫人程虹陪同李克强走下舷梯,她身穿黄绿色的职业套装,戴着细边眼镜,嘴角微微向上,让人眼前一亮。

     对大众而言,程虹并不陌生。去年5月4日,程虹就曾首次陪同李克强出访非洲。她以知识女性的独立、恬淡、秀美赢得了民众的好感。第二次她则陪同李克强出访了英国和希腊。这次拉美行,已经是程虹第三次陪同出访。

拥抱拉美女工

     5月18日至26日,李克强偕夫人程虹对拉美四国巴西、哥伦比亚、秘鲁、智利进行了正式访问。这是本届政府总理首次访问拉美,也是继前年和去年国家主席习近平访问拉美之后,中国国家领导人对拉美的又一次重要访问。而总理夫人的陪同,为出访增添了一抹亮色。

     程虹在此次行程中出镜并不多,但令媒体与公众印象深刻。她先是出现在“农场外交”的镜头中。由于中国至拉美飞行距离过远,需要经停爱尔兰,于是,总理一行首先在爱尔兰进行了一场独特的过境访问。

     在爱尔兰总理肯尼夫妇的陪同下,李克强和程虹参观了位于香农的加维农场。加维农场绿草如茵,生机盎然,总占地面积107公顷,以饲养奶牛为主,是典型的爱尔兰家庭农场。

     蒙蒙细雨中,程虹陪同李克强饶有兴趣地参观了农场的奶牛养殖场。热爱自然的她,认真倾听主人们对爱尔兰生态农场的介绍。李克强还详细询问了农场的养殖、农产品加工和质量监管等情况。在农场主人加维夫妇的客厅里,总理夫妇品尝了农场自产的面包、奶酪和牛奶,大家围坐一堂,亲切茶叙。

     随后,李克强和程虹乘坐的专机抵达巴西利亚空军基地,开始对巴西进行正式访问。5月19日,程虹参观了巴西利亚为贫困人群提供职业培训的社会工厂,厂里90%的工人都是女性。程虹走进车间,观看学员制作帽子、书包等。她还走到工位前,询问工人的工作情况,对她们自食其力,用劳动改变生活表示赞赏。结束参观时,程虹与几位女工合影留念,并拥抱了她们,给她们真诚的祝福。

     5月20日晚上,李克强和程虹在出席巴西里约州的一个活动时,看望了在现场演奏中国音乐的巴西少年交响乐团。该乐团名为“马累贫民窟交响乐团”,是由中国国家电网巴西控股公司资助的社会公益项目。当得知已经有300多名贫民窟少年从中受益时,总理夫妇连连称赞。随后,总理来到乐团当中,与小乐手们一一握手,并鼓励他们:“今天,我听到了世界上最美妙的音乐,虽然你们现在生活在贫民窟,生活条件还不太好,我相信通过你们的努力,日子会越来越好的。”小乐手们热泪盈眶,现场爆发出热烈的掌声。李克强和程虹还向乐团赠送了学习用品,并与小乐手们合影留念。

     此后,程虹又陪同李克强前往哥伦比亚、秘鲁、智利三国进行了正式访问。

“这是我爱人”

     李克强担任总理后,最初几次出访并未偕夫人同行。直到2014年5月4日,程虹才首次陪同李克强前往非洲四国访问。

     据媒体报道,在访问团出发之前,工作人员正在做准备工作,李克强和程虹提前到了。李克强把程虹介绍给大家时说:“这是我爱人。”

     初见程虹,工作人员按照她的职业,称呼她为“程老师”。大家发现,穿着上,程虹注重简约和质朴,不喜欢显眼的首饰。饮食上,她也有健康、朴素的用餐习惯。在尼日利亚的一次晚宴上,她挑选了一款大麦做成的面包,并拿了一片递给李克强,告诉他“这个健康”。

     在埃塞俄比亚,程虹参观了亚的斯亚贝巴大学。她身穿藕色套装,显得知性干练。原本就在大学任职的她,对学校的一切并不陌生。除了观摩汉语授课,程虹还观看了学生们的中国文化才艺展示,并向学校捐赠了书籍、计算机等物品。她说:“你们是文化的纽带,感谢你们对中国人民的情谊。你们对中国文化的热爱感动了我,也会感动中国人民。”

     在出访中,程虹表现出对自己研究领域——自然文学的浓厚兴趣。在肯尼亚参加活动时,她看到一只鹭,立刻对身边的翻译说:“我想不起它的名字了,应该是一个h开头的单词。”两人在十几秒内连续蹦出了好几个h开头的鸟类名,终于还是翻译想起了“Heron”。程虹说:“对,就是它!”研究和翻译自然文学著作时,程虹对鸟类和植物的名称下了很大的功夫,专门去查阅了很多工具书。参观当地博物馆时,她十分专心,并对各种拗口的名词满怀兴趣。

     在那次出访中,程虹的主要行程之一是与各国政要夫人会谈。她对非洲文化表现出的了解和喜爱,很快赢得了政要夫人们的认可。

     非洲大多数总统、副总统和总理的夫人都是专职夫人,往往会兼任一些慈善组织、抗击艾滋病组织的职务。她们组建了非洲“第一夫人联合会”。程虹这样的职业女性与她们正好能形成生活经历的互补。在一次会谈中,尼日利亚总统夫人佩兴丝提到女性要“走出厨房”,程虹说:“我是一位大学教授,这是我的职业,我喜欢教学和阅读,但我也很喜欢在家做饭,给我的丈夫和女儿吃,这两件事可以完美地结合在一起。”她和尼日利亚总统夫人原定15分钟的寒暄被对方主动延长到1小时15分钟。

     虽然崇尚简朴,但程虹从不让这种简朴影响到礼仪。她平时不爱穿高跟鞋,但出访时,她选择穿上得体的高跟鞋亮相。她还会提前做功课,询问当地对女性的衣着有没有要求,以及有没有特殊的风俗习惯需要尊重。她喜欢静静地听当地人介绍自己民族的文化,比如如何在无花果树下解决法律纠纷。在肯尼亚参观时,程虹还购买了一个当地人制作的黑色手包,绒布质地的表面上烫着金色的花纹。“真漂亮,和我的裙子很配,我要带着它参加今天的晚宴。”程虹高兴地说。果然,当晚,她便拿着这个手工制作的包出现在国宴上。

     还有一些细节体现出程虹的温和与友爱。在安哥拉参观幼儿园时,程虹始终弯着腰,和孩子们贴面交谈。在埃塞俄比亚的医院里,中国医生帮助当地患者进行了眼科手术,李克强和埃塞俄比亚总统亲手为痊愈的患者取掉眼上的纱布,让他们重见光明。当时两国领导人有几句简短的发言,一位患者突然支撑不住,向后倒了一下。离病床最近的程虹和旁边的护士同时伸手扶住了他。

英国首相府的茶叙

     2014年6月16日,程虹第二次陪同李克强出访,目的地是英国和希腊。出访前,英国首相卡梅伦发布了一条中文微博:“去年12月我访华期间,不论是和小学生打乒乓球、在杜甫草堂感受中国传统文化,还是在上海交大演讲,都让我看到了英中联系的巨大潜力。因此,正如李总理所说,我们两国不可或缺的关系是建立在人与人的联系基础之上的。”

     程虹的陪同为这次出访增加了融融暖意。她先是陪同李克强会见了英国女王。新闻画面中,温和亲切的程虹微笑面对以高贵著称的英国女王,应对得当,气质仪态毫不逊色,让网友们纷纷点赞。

     随后,李克强夫妇与卡梅伦夫妇在俯瞰首相府后花园的露台上共进下午茶,“品茶话友谊”。

     茶叙中,四人聊起了中国的风土人情。李克强说,英国著名文学家塞缪尔·约翰逊说过,“如果你厌倦了伦敦,也就厌倦了生活”,我可以套用这句话,“如果你厌倦了老北京,也就厌倦了生活”。卡梅伦说,北京的风光的确是独一无二的,但他“特别喜欢成都的火锅”。卡梅伦夫人萨曼莎则告诉程虹,她喜欢喝中国的茉莉花茶。

     正聊得热闹,卡梅伦3岁多的小女儿弗洛伦斯闯了进来。程虹亲切地笑着,送给小姑娘一套身着十二生肖服饰的熊猫玩偶。小姑娘在得知自己的属相是老虎之后,抱着身穿老虎服饰的那只熊猫向李克强和程虹道谢,爱不释手。

     此外,李克强和程虹还送给卡梅伦夫妇一辆中国产自行车和程虹的译著。送自行车是因为卡梅伦喜爱骑自行车,送程虹的译著则被网友们评价为“长脸”之举。很多网友留言道:程虹不仅态度谦和,仪表大方,还是一位学有专长的知识分子,不愧为李克强的“软实力”。专家则评价:这种送礼方式体现出一种真诚的交流,不仅有对对方兴趣爱好的尊重,更体现出和卡梅伦发展私人关系的真心。

相伴三十余年

     公开资料显示,李克强和夫人程虹相知相交,已走过30多年,两人育有一个女儿。

     1982年,两人分别从北京大学和洛阳解放军外国语学院毕业。李克强放弃了出国留学的机会,留在北大任团委书记。程虹在进修时,通过朋友介绍认识了李克强。

     当时,两人志同道合。1983年,28岁的李克强给自己立下三句话:“从无字句处读书,同有肝胆人共事,向潜在目标挺进。”据媒体报道,李克强在北大工作期间,还坚持上日语课和用英语讲授的法学课。他认为:“一个真正的强者,不仅要有献身于社会和民族的精神,更要思想容量大。”而此时的程虹也认为,读书人应该兼济天下。在一次学术讲座中,程虹引用了《论语》中的“古之学者为己,今之学者为人”,来阐述自己对学术和生活的态度。她说,“为己”就是提高自身的素养,坚守学者的操守,在追求真知的道路上慢慢潜行;“为人”则是在前者的基础之上,对家庭负责,对社会负责,做一个有担当的人。

     在生活上,两人都保有一种朴素的本色。两人的朋友回忆,程、李都是对生活要求简单的人,早年他们在团中央机关宿舍里安家时,家中几乎没什么家具。

     自1998年李克强离京到河南任职,到2007年李克强当选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回京履新,李克强和程虹夫妻分居近10年。在这10年中,程虹一边抚育女儿,孝敬老人,一边两地奔波看望丈夫,在经营家庭的同时潜心学术研究,被网友评价为“既是贤妻,也是良母”。

     2013年,李克强出任总理后,律己甚严。作为李克强的夫人,程虹也刻意保持低调,远离社交应酬,尽量避免被扯进各种说情和请托当中。

     无论在言行举止还是在人生追求上,这对夫妻都将理解与信任融入深深的默契之中。“和你一同笑过的人,你可能把他忘掉,但是和你一同哭过的人,你却永远不忘。”2015年5月5日,李克强在非盟会议中心发表演讲时,提到了美籍阿拉伯作家纪伯伦的这句诗。当时,他的妻子程虹正坐在台下。

     请缨下乡,争当拼命三郎

     “当一条河伴随着你成长时,或许它的水声会陪伴你一生。”2009年4月,程虹在《文景》杂志“重读自然”专栏中介绍美国作家安·兹温格的作品《奔腾的河流》时,引用了兹温格的这句话。

     对程虹而言,那条伴随她成长的河流,名叫汝河。41年前,17岁的程虹初次走入荒野,河南的“广阔天地大有作为人民公社”是她步入社会的开始。

生活基调就是红色

     1957年,程虹出生在河南省郑州市一个干部家庭。她的父亲程金瑞曾任郑州铝厂(原为503厂)的厂长,后来担任过共青团河南省委副书记、国务院扶贫开发办公室顾问等职,母亲刘益清则是新华社河南分社的记者。

     在这个家庭长大的程虹“又红又专”。当时,“程红”才是这位姑娘在郑州七中花名册上的名字,她后来的名字“虹”则是丰富多彩的七色——这是后话了。青春时期,她的生活基调就是红色。

     1968年12月22日,毛泽东指示“知识青年到农村去”,随后全国掀起“上山下乡”热潮,近2000万名知青被卷入了这场历史洪流。

     程虹也是其中之一。1974年,程虹刚刚17岁,担任班上的团支书。根据当时的政策,多子女家庭可以留一个孩子不下乡。但程虹仍然申请下乡。“一些好心人的劝告就向我飞来。他们说:你不要一时心热,下去后一吃苦头就后悔了。你在家里最小,父母不在一块儿工作,母亲又有病,一家四口分了四下子,以后怎么办?”程虹后来回忆,不少人觉得她傻,认为她完全可以不下乡,作为干部子女,将来不管怎样也能找个好工作。但她认识到,“下与不下,虽一字之差,但对我来说却是前进与倒退的斗争”。

     怀着这份热情,程虹提前从高中毕业,在锣鼓声中来到了河南平顶山郏县的“广阔天地大有作为人民公社”,落户吴堂大队,又称板厂村。

     在卡车上颠簸100多公里后,身戴红花的程虹与她生命中的这条河流相遇。1994年8月1日,程虹在《光明日报》发表文章《难忘那片热土》,满怀感情地写道:“我曾游过祖国的许多名山大川,但都不能使我产生在汝河边所涌出的这份情思,这份激动。这汝河滩上曾有我的汗水和泪水,有我的奋斗与追求,也有我的困惑和迷茫。”

汝河旁的“铁姑娘”

     如今,汝河静静地流淌着,但在40年前,汝河几乎每年都会发洪水,大水一来,下游的一些村庄就成了一片汪洋;洪水过后,大片田地里堆满了累累的鹅卵石。为了改变糟糕的自然状况,公社把知青们组织起来,完全靠人力大战汝河。横跨汝河的那道坝就是知青们连夜拉石头,一块块堆砌起来的。

     当年的知青王付昌,如今已是满脸沧桑。每每谈起那些城里来的同伴,他总是十分感慨:“当时知青们上山拉石头,还要在石头里掺沙子,一车足有千把斤。白天干一天已经够累了,晚上再干可不是玩儿的,但大家照样接着干。因为路不好,车子拉不好就会翻,知青们经常连车带人掉到沟里。虽然很难很苦,但大家没什么抱怨。”

     女知青住的几个房间离汝河非常近。每当暴雨引发山洪,都是女知青率先冲出去,在大雨中加固和抢修大坝,每个人都淋得浑身湿透,筋疲力尽。这些经历,程虹在《难忘那片热土》中有过生动描述:“曾记得那些个雷雨交加的夜晚,我们奋战在大坝上,用肩膀扛着装着砂石的稻草包加固大坝,泥泞中,有人摔倒了,爬了起来,又有人摔倒了,又爬了起来。”为了保生产,知青们还要抱着被子往育烟苗田里跑,用被子把烟苗盖起来,以免暴雨淋坏烟苗。没有被子盖,他们就找个窝棚说着笑话,一直到天亮。

     那时,人们都喜欢用“改天换地”这个词来激励自己。程虹也不例外。只要与程虹一块干过活的人,都知道她个性顽强,干活不惜力,是个典型的“拼命三郎”。知青王光显介绍:“当时,人称程虹‘铁姑娘’,用现在的话说,就是一个‘女汉子’。往地里送大粪,十几岁的小姑娘拉车,都跟男同志一样。”另一位知青吴焕霞则记得,在村里,程虹任青年组组长,全组一共15人,本来生产队安排男劳力拉石子修路,女青年种萝卜,但程虹认为拉石子是个锻炼的好机会,就和几个女青年拉起了石子,白天跑了几十公里,晚上回来又拉砖干到半夜,第二天起来浑身没劲,拉车上坡时老往下滑。但她鼓励自己“共青团员就是要天天走上坡路,不能滑下来”,最后咬咬牙“终于上去了”。

     下乡8个月后,程虹被选为知青积极分子,作为代表在县里一次大会上发言。在这份名为《听毛主席的话,在广阔天地里锻炼成长》的发言材料里,程虹也提到自己“腰酸腿疼地歪在床上时,脑子里就不由自主地闪出了一个念头:‘家’”。但无论怎样想家,这位意志坚强的姑娘依然坚持“继续革命的路”。她带领18名姑娘,参加了麦田套种玉米夺高产实验。有知青回忆,程虹完成的生产任务总是被计10分,这是最高分,一般只有男知青才能达到。

“今日痛饮庆功酒”

     除了能干,程虹的人缘也好。她为人平和,其他知青之间出现了矛盾,都是她出面协调。当年的知青霍爱敏曾告诉媒体,她记忆中的程虹,在田间地头充满“英雄气概”,在生活中则善解人意、充满朝气。第一次见到程虹,霍爱敏就感到,这个和自己年龄相仿的女生,只比自己早下乡一年时间,就那么成熟稳健,谈吐不俗,对人格外亲切,在她面前,让人感觉没有任何拘束。

     女知青们都是十几岁的小姑娘。有时候大家在进行完一番超负荷的劳动后,变得无精打采、士气低沉;有时候进行学习交流则七嘴八舌,场面比较混乱。程虹很会调节这些气氛,她的办法就是讲故事。她的语言表达能力非常强,每当她绘声绘色地讲上一小段,大家立刻被她吸引过来了。一个故事讲完,大家的状态也调整过来了,又充满了干劲,继续劳动或学习。

     程虹是大家公认的优秀知青,开公社大会时,她经常上台发言,汇报板厂村知青的工作情况。大家也都喜欢她,往往在每次正式发言之前,让她表演个节目,程虹最拿手的就是唱革命样板戏《智取威虎山》的选段“今日痛饮庆功酒”:“今日痛饮庆功酒,壮志未酬誓不休,来日方长显身手,甘洒热血写春秋。”虽然只有4句,但每次程虹唱罢,都引来满堂喝彩。

离别与重逢

     1977年高考恢复后,掀起了知青返乡的大潮。当年全国约有570万人走进了考场,这其中就包括“广阔天地大有作为人民公社”的知青们。第二年初春,全国有近30万人被录取,程虹名列其中。1978年2月16日,她接到了洛阳解放军外国语学院的录取通知书。同样在这一年,李克强以安徽滁州地区第二名的成绩被北大录取。当年,李克强23岁,程虹21岁。

     程虹要离开了,面对长期朝夕相处的知青伙伴,她的内心充满不舍。当年的知青许冰还清晰地记得,临走时,程虹送给她一条新枕巾,她则给程虹买了一个茶缸和一条洗脸毛巾。东西虽然微薄,彼此心里都明白这代表着千言万语。

     2月20日,程虹离开板厂村这天,生产队为她召开了欢送会。从不掉眼泪的程虹哭了。“她说,高兴的是自己通过努力,在答卷上看到了满意的成绩;难过的是将要离开待自己亲如儿女的老乡和朝夕相处的知青战友。”吴焕霞回忆道。

     15年后的1993年,早已改公社为乡的广阔天地乡为庆祝“知青上山下乡25周年”,专门举办了一次规模较大的知青聚会,程虹也重新回到了战斗过的地方。留在当地的许冰到车站迎接老朋友,突然看到程虹,她的泪水一下子夺眶而出,然后拉着程虹的手哭得稀里哗啦。程虹踏上故地,也激动得掉下眼泪:“许冰,哎呀,你看你们哭个啥?咱们不是又见面了嘛。”

     许冰先把程虹和其他知青拉到自己家里,然后又带着她们去了汝河边,让大家看看难忘的汝河大坝。汝河水患早已不再,程虹和上百名知青筑起的大坝上绿草丛生。当年他们平沟造田,而今汝河两岸沃野千里。他们的汗水和青春抛洒在这里,改变了这片土地。

     从汝河回来后,程虹写下了那篇《难忘那片热土》:“夜幕已经降临,眼望周围朦朦胧胧的原野,那一块块熟悉的玉米地,那条一直通到板厂的沟,脚下这条曾走过多少回、至今还坑坑洼洼的路,心中充满了无限的留恋。在那里我们曾洒下血汗和泪水,在那里有我们永志难忘的乡亲。我们虽经磨难却依然恪守纯真,我们从本该遭受谴责的岁月中捕捉到了美好的记忆。”

     或许,平顶山郏县广阔天地乡的这段知青经历,汝河以及汝河大坝的一草一木,给了程虹最早的心灵启迪。这是她唯一一次较长的农村生活经历,奠定了她钟情乡野、崇尚自然的人生志趣。

醉心自然文学, 从“红色”到“多彩”

     从首都经济贸易大学校本部的小西门往里走大约100米,左拐直行500米,是行知楼。在这栋楼的3层,是首都经济贸易大学外语系的办公区,程虹在这里工作多年。

     1978年,考上洛阳解放军外国语学院的程虹将自己的名字由“红”改为“虹”。从“红色”到“多彩”,她也迎来自己作为学者的丰富人生。与李克强结婚后不久,程虹到北京经济学院(首都经贸大学前身)外语系任教,后又到中国社科院攻读博士学位,师从社科院外国文学研究所研究员赵一凡。她主要研究美国文坛新流派自然文学,2000年获文学博士学位,次年晋升教授,当时只有44岁。

     此后,这位经历过上山下乡,人生由汝河走向书斋的“铁姑娘”气质愈发沉静。正如2010年她在《寻归荒野》增订版的序言中所说,“去寻求自然的造化,让心灵归属于一种像群山、大地、沙漠那般沉静而拥有定力的状态”。

素面朝天的程老师

     作为总理夫人,程虹在学校并未表现出太多不同。      首都经贸大学的师生曾透露,程虹此前一直为学生上课,在李克强出任副总理后才改为主要做研究工作。“她就是喜欢做老师。”一位和程虹共事10多年的同事曾透露,“即便李克强在地方担任要职时,程虹也坚持在学校授课。她喜欢做学问,对学生、对同事也都很亲切。”      1997年,40岁的程虹获评学校优秀任课老师,还拿到市级荣誉称号。据外语系的宣传栏显示,由程虹拿下的“北京市高校优秀教学成果二等奖”截至2014年5月仍是该系教师获得的唯一市级教学成果奖。      2011年,首都经贸大学的外语系获批外国语言文学一级学科硕士点,一年后,程虹开始带硕士生。待人亲切的程虹很受学生的欢迎,在全校学生投票评选“我心目中的十佳老师”时,她两次当选。      生活中,低调、平实是程虹留给人们的印象。据媒体报道,多次为程虹译著担任责任编辑的李学军回忆,认识程老师十几年,从来只见她素面朝天。李学军说,有一次发现程虹烫了头发,刚想夸好看,她就连忙解释道,因为要参加一个国际会议,只好打扮一下。此后没多久,她的头发又恢复原样,仍然是简单的直发扎在脑后,“一派学者的简朴”。      “我们都知道程虹老师是总理夫人,但我们感觉很平常。”该校外语系一名研究生曾这样告诉媒体。在李克强出任总理之后,“系里有个总理夫人”的确让外语系的师生们兴奋了一阵子,但随后大家仍旧正常地上课下课,程虹也一如往常地做学问,没什么架子。      随着“总理夫人”的身份逐渐被外界得知,约访程虹的电话、邮件源源不断地涌向外语系。考虑到程虹本人的态度,相关负责人均予以婉拒。在首都经贸大学外语系官网上,也很难看到程虹的单人清晰照片。         如今,程虹是首都经贸大学的学术委员会委员,这只是个学术职务。据同事回忆,此前上级曾有意提拔程虹担任领导职务,但她不同意,她宁愿把更多的精力投入到自己钟爱的自然文学研究之中。

自然文学的领路人

     1974年,在郏县知青积极分子代表会上的发言中,程虹说自己想象中的农村,有惊心动魄的阶级斗争,可是一到公社,眼前呈现的却是“银光闪闪的汝河,宽阔的河滩,碧绿的原野,粉红色的桃园”。

     21年后,程虹在美国看到了另一种风景——海洋、高山、荒野。那是1995年,她作为访问学者来到布朗大学——一所濒临大西洋,位于山坡之上的美国常春藤大学。在那里,她第一次接触到美国的自然文学课题。这种关注自然与生态的文学形式,当时在国内鲜为人知。程虹沉浸在发现新课题的兴奋中,听了大量英美文学、文化艺术及美国自然文学的课程。

     程虹还参观了新罕布什尔州的白山等自然景观。归国前的一个雪天,她在纽约大都会博物馆美国哈德逊河画派的展厅中流连忘返。哈德逊河画派由1801年出生的托马斯·科尔创立,其表现主题就是自然及其与人的关系,因此该画派的作品也成为自然文学的一种艺术图解。

     1996年回国后,程虹在杂志上主持专栏,翻译出版自然文学的名著,把这一学派介绍到中国来。她在博士论文《自然与心灵的交融》的基础上,完成了一部学术著作《寻归荒野》,这也成为国内较早对美国自然文学的源起、发展与现状进行系统论述的著作。在书中,程虹写道:“在人的一生中,他应当跟尚在记忆之中的大地有一次倾心的交流。他应当把自己交付于一处熟悉的风景……他应当想象自己亲手去触摸四季的变化,倾听在那里响起的天籁。”

     从2002年起,程虹耗时10年左右,翻译了4本美国自然文学经典著作,分别为《醒来的森林》《遥远的房屋》《心灵的慰藉》与《低吟的荒野》。

     “翻译是个寂寞的工作,大学教授很难以一人之力翻译一套丛书,没想到,程虹坚持下来了。”李学军说。程虹在翻译《醒来的森林》时,为考证每种鸟的名字,不辞辛苦地翻阅美国的鸟类百科全书,再对照专业英汉词典,一一推敲译名。

     在一次讲座中,程虹介绍了“生态与美国文学文库”。她如数家珍,哪些书有几个版本,每个版本之间有什么区别,某个段落和某个书名典故是什么,都信手拈来。往往一个封面、一个标题、一幅图片,她都能引出一个故事。这让在座的年轻老师惊叹不已。

     有老师请教程虹如何做到对文献把握自如。程虹的答案是,用传统的“笨”办法——数不清的读书卡片。她认为,做学问需要静心和定力,需要坚守和沉淀。这些东西无关短期的功利和时髦。而正是这份定力,让她最终获得学术上的成功。

     程虹曾与同事分享过美国女作家安妮·林登伯格《大海的礼物》一书中的一段话:“大海不会馈赠那些急功近利的人。为功利而来不仅透露了来者的焦躁与贪婪,还有他信仰的缺失。耐心,耐心,耐心,这是大海教给我们的。人应如海滩一样,倒空自己,虚怀无欲,等待大海的礼物。”

走一条寻求精神升华的道路

     程虹曾两度寻访美国作家、自然文学先驱梭罗隐居过的瓦尔登湖。这对所有梭罗的读者来说,是梦寐以求的精神体验之旅。梭罗是一位自然主义者,他提倡回归本心,亲近自然。1845年,梭罗在美国马萨诸塞州距离康科德城两英里的瓦尔登湖畔隐居两年,自耕自食,体验简朴和接近自然的生活,并以此为题材写成长篇散文《瓦尔登湖》,深受读者的喜爱。

     2000年盛夏,程虹初次来到瓦尔登湖。但她发现,梭罗书中宁静神圣的场所变得人满为患,于是扫兴而去。4年后,她再次来到这里,情形大不相同,深秋的静谧扫去了夏日的浮躁。从湖畔一位晒太阳的老人那里,她打听到梭罗小木屋遗址的确切位置。她沿着湖边小道一路走过去,感受到书中所描绘的宁静简约之美。程虹认为,梭罗不去追求人们习以为常的欢乐与享受,一生都在寻求那种常人望而却步的美。

     除了自然文学的精神给养,自己的小家也给了她温暖的力量。在《寻归荒野》的后记中,程虹除了感谢导师赵一凡和编辑李学军,还感谢了自己的家庭:“这个小家所给予我的温暖和欢乐使我更加珍视我们赖以生存的这个地球大家园,从而使我充满激情地投入这本书的写作之中。”

     在夫妻两地分居的10年间,程虹奔走两地,经常在七八个小时的火车旅途中进行翻译工作。她沉浸在文学世界里,不觉奔波之苦,“渐渐地,我竟习惯了在嘈杂的环境中静下心来”。

     有一段时间,程虹的心也难以平静。当时,她正在翻译特丽·威廉斯的《心灵的慰藉》。该书讲述了作者陪同癌症晚期的母亲在美国西部犹他州的大盐湖走过人生最后一程的经历。而当时程虹的境况与作者的经历相似——家住闹市区,不仅要教书持家,还要照顾身患癌症的婆婆,并陪伴她走完生命的最后一程,这个过程持续了5年多。

     “凡是经历过亲人重病离去之痛的人,都会对生和死发出感慨。有几年,程虹也经历着这样的阶段,她说,这时候,沉浸在翻译和文学的世界里,是一种最好的心灵安慰。”李学军说。

     程虹称,通过翻译自己喜爱的作品,她体会到了这样的生活态度:真正懂得人生的人,是为了欣赏而赶路。这正是她推崇的梭罗的人生选择:“走一条在研习自然、体验自然之中探索生活真谛、寻求精神升华的道路。”